一 (第1/1页)

    一、

    明月当空，树影稀松，连风也似乎静止的晚上，库恩等了好多天。

    他攥着一张揉皱的纸，将地上的法阵改了两道，又一次划破手指。鲜血顺着法阵边缘向阵心汇集，红色的纹路包围了最中间的树桩。

    树桩上被光打得苍白的人动了动，撑着身子坐起来，库恩脚一瞪地，一张脸在那人面前蓦地放大，兴奋地说：“嗨，道伊尔，你终于醒了！”

    道伊尔眯了迷眼，库恩见状才识趣地让开了些，背着手，捏了捏手里的纸团。

    “额，你是谁？”道伊尔问。

    他起身时几乎能听见关节不堪重负的叫声，浑身疼得像是被人揍了数拳，倒下后又被车碾了两圈。道伊尔试图转头看看四周，却被脖子上的剧痛制止了，于是他哑着嗓子又问：“这是哪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库恩，这里是，额……人界的一个小树林里？”库恩试图找个词来形容这个他找了许久才找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道伊尔看向他身下的树桩，说是树桩倒有些不太准确，这个桩子大到能容许他整个躺下，反观周围的树苗，都被衬得营养不良了起来。月光温柔地盖在他身上，变成一层轻柔的银纱笼罩了周围的一切，道伊尔低着头，循着痛感捏了捏脖子。

    库恩见人盯着树桩发呆，把那张褶皱非常的纸团摊平，再拎起树桩上的一盏油灯，仔仔细细地上面的字。

    “啊，找到了，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库恩把油灯朝脸前举了举，一字一句地念道∶“该咒术可用于起死回生。适用范围∶人类和恶魔。不良反应∶因人而异，可能会出现头晕、恶心、失忆、狂躁、魔力丧失等等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，对着道伊尔眨了下眼睛，说道∶“那你应该是失忆加魔力丧失。”他又打量了一下，不确定地补充道∶“再加上头晕、恶心，该死，这不良反应还挺多。”

    那人的眼睛如血一般的猩红，在这片寂静的森林里，唯独映出油灯的光亮，小火苗在他一转不转的瞳孔里随着风扭动。

    也许刚醒过来的时候，道伊尔还对库恩抱有一丝戒备，现在对着这双眼睛，就什么隔阂也消失了。消失的体温和僵硬的关节都在慢慢回暖，他看着库恩，不禁问道∶“你复活了我？我们是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“关系？”这么简单的问题可把他难倒了，库恩皱着眉在原地转了两圈，手指抵着下巴捏了捏，搜索着脑子里的回忆，又试图把所有知道的词汇往他们身上套，可他想到的每一个都不太合适。

    他茫然地碎碎说∶“我们以前经常打架，打完架会说会话，然后你就会回去。后来你消失了，我知道你是死了以后就把你复活了。关系的话？经常打架应该是仇……”

    道伊尔及时打断他，说道：“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朋友？！”库恩猛地抬头，道伊尔觉得他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两分。

    “对，我们是朋友。”库恩身后突然多出了一团直晃的黑色影子，他将油灯往树桩上一磕，品着那两字，说道∶“这听起来真不错。”

    道伊尔盯着他身后的一团，不确定地问道：“那个，是你的……尾巴吗？所以你是一条狗？”

    库恩怔了一瞬，手向后抓，果然摸到毛茸茸一条，他脸一红急忙把尾巴变回去，否认道∶“我不是狗，我是地狱犬，是恶魔。”

    道伊尔反问道：“犬不就是狗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狗。”库恩愤愤否认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道伊尔挑了挑眉毛，继续问∶“所以我也是一只恶魔吗？”

    库恩重重点头，郑重又小心地问：“你要跟我回地狱吗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脱口而出时那么快活，仿佛一颗蛰伏数月的种子，一朝破土，期待也一并冲了出来。

    道伊尔忍住了想摸库恩头的冲动，说道∶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