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死影与余震 (第2/2页)

影大多安静地黏在人身旁，有些会轻微晃动，有些则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数到二十七的时候，头开始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「够了。」

    那声音低低笑了一下，「第一次，看那麽多，脑袋撑不住很正常。」

    陈凡深x1一口气，捏了捏鼻梁。

    他不想承认，自己心里有那麽一点——

    不是恐惧，而是熟悉感。

    像是很久以前，就站在某个地方，以同样的角度，看着一群活着的、要Si的、已经Si的人。

    他摇摇头，正打算离开卖场。

    然後，地开始晃了。

    一开始只是很轻微，像是远处有什麽重机具经过，地板震动得不明显。

    接着，天花板的灯微微晃，货架上的商品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。

    「地震——！」

    有人喊了一声，几乎同时，广播里传出急促的警报音。震动在三秒之内变得猛烈。

    货架左右摇晃，有几箱泡面直接掉在地上，油瓶滚出去，玻璃罐摔碎，酱油在地板上炸开。

    尖叫声此起彼落。

    有人抱着小孩蹲下，有人冲向柱子旁，有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跑，只能原地慌乱地叫。

    陈凡本能地抓住旁边的支架，往最近的紧急出口方向看去。

    黑影动了。

    它们像是同时被什麽无形的手拉了一把，纷纷往主人身上靠得更紧。

    有的直接整个覆盖住人的头，有的缠上颈子，有的像披风一样盖住对方的背。

    然後，东西开始砸下来。

    二楼天花板边缘有一块吊灯松脱，「喀啦」一声，整排掉下，砸在几个来不及跑开的人身上。

    电器区的大型电视墙倒塌，把前面的推车连人一起压住。

    那几个被砸中的人，全都有黑影。

    那些没有黑影的人，跌倒了、撞伤了，却在错位的货架缝隙间勉强爬了出来。

    地在晃，货架在倒，人群在叫，警报声刺耳得令人烦躁。

    陈凡却突然安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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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看着一个又一个画面掠过眼前。

    脑中那个低沉的声音，像是打了个呵欠。「看见了吗？」它说。

    「那就是该Si的人。」

    陈凡握紧拳头。

    喉咙乾得说不出话，x口却似乎有什麽东西，在一下一下敲着肋骨。

    不是恐惧。

    是愤怒。

    为什麽是他们？

    为什麽有些人Si，有些人不Si？

    为什麽那团该Si的黑影，像是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麽一样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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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很想冲过去，把那团黑从某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身上扯开。

    脚却像被钉在地板上，动不了。

    「你现在，还没办法。」那个声音淡淡说。

    「你连自己是谁，都还想不起来。」

    震度渐渐减弱，警报声从尖锐变成沉闷的嗡鸣。

    卖场里一片狼藉，哭声、SHeNY1N声、电话拨号声混成一团。

    有人拿起手机激动地喊：「这里有人被压住了！」「快叫救护车！」

    陈凡站在混乱中，像是唯一一块不动的礁石。

    他低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边——乾净。

    没有黑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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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松了一口气，还是更不安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忽然笑了笑。

    「放心。」

    它说，「你早就Si过一次了。」

    陈凡瞳孔猛然一缩。耳边所有杂音，在那瞬间像是被拉远。

    只剩下心跳声，重重地敲在耳膜上。——你早就Si过一次了。

    那句话像是某种开关，g住了他脑海深处一块被锁起来的角落。

    火光、城墙、铁铠相撞的声音、嘶吼、咒骂、涌上的黑cHa0、手中沉重的长枪、膝盖没入血水的质感——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陈凡猛地扶住旁边的货架，喘了几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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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冷汗顺着背脊往下流。

    有人拉了他一把，是一个刚刚在旁边躲避掉落招牌的路人。

    「先生，你还好吗？」他抬头，看见对方身边乾乾净净，什麽都没有。

    嘴巴动了动，只挤出一句：「我没事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好，我去那边帮忙抬人。」

    那人匆匆跑开。

    陈凡深x1一口气，努力把那一瞬间浮现的画面压回去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他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
    讯号断断续续，萤幕上跳出一堆未读新闻通知——【桃园地区发生中度地震】之类的标题。

    最上面，还停着那两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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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【忙，累。】

    他盯着那则讯息看了几秒，指尖轻轻滑动，打出一行字，又删掉。

    来回几次，他最後只回了简单的三个字。

    【别出门。】

    他按下送出，像是在对整个世界说。

    ──地震、黑影、脑子里说话的陌生声音。

    一切都像是某个剧本的第一幕，早就排练好，只等他站上台。

    陈凡抬起头，看着满地狼藉，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清晰而可怕的念头——

    他的命，可能真的不是「随便过过」那麽简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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