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(第2/2页)

 「所以你真的不知道她啊？」林雨泽的声音把沈以先拉回现实。

    他们已经走到三楼教室门口，门上贴着「国三冲刺A班」的压克力牌。

    「知道。」沈以先简短地回答，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冷气开得很足，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薄荷膏气味——大概是谁用来提神的。他一眼就看见靠窗那个位置——电灯和风扇开关旁边，坐着熟悉的小小身影。

    杜却南今天穿了景增的米sE短袖制服，配着景增红sE格子百褶裙。低头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麽，马尾松松地紮在脑後，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颈边。yAn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切出明暗相间的光条，让她整个人像是从光影中剪出来的纸偶。

    林雨泽眼睛一亮，立刻凑过去：「却南！救救我！今天社会要考的那个什麽三大改革还有那些年代我完全记不住......」

    杜却南抬起头，露出那个招牌的、温和的笑容，蓝绿sE的眼睛弯成月牙：「好啊，你哪里不清楚？我们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。」

    她的声音软软的，带着一点点鼻音，像夏天冰镇过的柠檬红茶，清爽不腻。

    沈以先移开视线，走到教室另一头的座位放下书包。他从包里cH0U出社会讲义，却没翻开。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，听着那头的动静。

    「......所以你看，这三个改革其实是连贯的，像这样画成一个循环图就好记了......」杜却南的声音平稳清晰，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「哦哦哦！原来如此！却南你真是天使！」

    「没什麽啦。对了，这个年代的口诀是我自己编的，你要不要记一下？一哭二闹三上吊对应的是1898、1900、1911......」

    沈以先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——乾净、条理分明，用三种颜sE的笔区分重点，但全是乾巴巴的条列式重点：「戊戌变法：1898年」、「义和团：1900年」、「辛亥革命：1911年」。

    他从来不需要口诀，看一遍就记住了，大脑像是内建了某种记忆g0ng殿。

    但此刻，他莫名觉得那种「一哭二闹三上吊」的蠢口诀，或许......也不是完全没用。至少林雨泽那家伙听一次就记住了，还在旁边反覆默念。

    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，椅子拖动的声音、书包落地的声音、低声交谈的声音交织成补习班特有的背景音。「景增」的坐左半边，「传和」的坐右半边，像条无形的楚河汉界，双方默契地维持着这条界线。只有林雨泽这个自来熟，毫不在意地跨过界线，还有另一个传和的男生也凑了过去，趴在杜却南桌边问问题。

    沈以先看着林雨泽几乎要贴到杜却南桌上的脑袋，突然觉得有点烦躁。那颗毛茸茸的头晃来晃去，挡住了他看窗外的视线——他是这麽告诉自己的。

    他起身去後面的饮水机装水，脚步故意放得很重。

    经过杜却南座位时，她正好抬起头，准备回答另一个同学的问题。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——不到一秒的时间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很清澈，蓝绿sE像盛夏雨後洗过的天空，又像是浅海处能看到底的水sE。瞳孔因为光线收缩，边缘有一圈很细的深sE。

    沈以先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，继续往前走，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。依旧是那张冷漠到让人发颤的脸。

    装完水回来时，他听见杜却南轻声对林雨泽说：「差不多了，你回去自己再看一遍，有问题下课再问。要上课了。」

    「好嘞！谢谢却南老师！」林雨泽笑嘻嘻地跑回「传和」的阵营，还回头b了个大拇指。

    沈以先坐回座位，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。冰水滑过喉咙，冷意直达胃部，却压不住心里那GU莫名的烦躁——像是有蚂蚁在血管里爬，细细密密的，找不到源头。

    补习班老师抱着一叠考卷走进来，拍拍手，指甲敲击的声音清脆：「好了各位，把讲义收起来。十分钟後小考，范围是上周教的那三章，题目有点难，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」

    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和疯狂翻书声，纸页哗啦作响如骤雨。

    沈以先将讲义塞回书包，从笔袋里cH0U出惯用的黑sE原子笔，在指尖转了两圈。笔身因为长期使用有些掉漆，露出底下的银sE金属。

    他的紫sE视线又不自觉飘向窗边。

    杜却南已经收拾好桌面，只留下一支笔和立可带，正静静看着窗外，侧脸平静得像幅画。yAn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，每一下眨动都像是蝴蝶振翅，栖息了一排金sE的、会发光的蝴蝶。

    沈以先收回目光，盯着空白的桌面，木纹在眼前放大成模糊的线条。

    他想起林雨泽刚才的话——「很可Ai很萌的小百科全书」。

    还有辩论赛第一名、文科部分将近满分、总是温和笑着却莫名有距离感?是一个几乎跟自己并列前茅的nV孩子，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
    还有......

    教室里的电风扇嗡嗡作响，是三叶扇片切割空气的声音，吹得讲台上的考卷边角微微翻动，像某种不安的预兆。老师开始发考卷，从第一排传下去，纸张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。

    沈以先接过前座传来的卷子，留了一张，把剩下的往後传。指尖碰到纸面，是微微粗糙的触感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节奏凌乱。

    突然觉得——

    这个夏天，或许不会只是热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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