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释 (第1/2页)

    江惟在李家别墅门口站了一个小时。

    天气阴冷，睫毛上沾了水雾，视线也逐渐模糊。

    他来过这里很多次，以前是和李少泽一起。

    现在，他独自站在铁门外，手里攥着一叠文件。

    信是他昨晚写的，道歉的话写了又删，删了又写。

    他按下门铃。

    等了很久，那边传来年轻女士的声音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江惟…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想见李夫人，或者李先生，我有重要的话当面说。”

    “您请稍等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那边说：“夫人说，他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。请您离开。”

    江惟没动，“请再转告她一次，我是江惟，关于李少泽…”

    扬声器静默，短暂的忙音后，传来另一个声音，冰冷，平静。

    “江惟。”她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是李夫人。

    “你父母没教过你，杀人犯不该出现在受害者家门口吗？”

    江惟的心提到嗓子眼，手指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当面道歉，对…”

    "你是想道歉？”那声音打断他，依旧平稳，却带着一丝残忍：“还是想提醒我，我唯一的儿子死得有多不值？”

    "不是的！我真的对不起..."

    "保安。”她没有提高声调，只是淡淡吩咐，“如果他继续逗留，就直接联系他的假释官。”

    江惟还想说什么，对讲机已经关闭。接着很快，铁门旁边的小门打开，两个人走出来。

    "请你离开。”

    江惟俯身把资料和信放在墙角。

    他顺着盘山路往下走，还没走出这条私家路，便靠在路边的树上，腿软了。

    此前不久，大洋彼岸。

    李善林刚结束会议，助理递来平板。

    屏幕上是一份国内资产剥离报告，密密麻麻的公司名和债务编号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，在处置方式一栏停了半秒。

    打包转让予锐信资产管理公司。

    标准流程，把收不回来的旧债交给专业机构，也就是催债公司。

    "这条和您弟弟有关，需要您过目。"助理指向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债务人：江惟。

    李少泽事故赔偿款。

    李善林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三年了，这个名字还在帐上，每月按时还款，偶尔延迟几天，他没有追讨过，也没有勾销，就这么放着。

    旁边备注：提前释放，假释期，家庭资产已清空，无继续还款能力。

    助理继续说："该笔债权回收可能性低，且还款不稳定，鉴于唯一房产仍有残值，下一步按标准流程，可交由资产管理公司进行处置，力求回收部分现金。"

    李善林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附件里是江惟父母的调查报告，江父名校毕业，母亲是混血，选美冠军，婚后两人白手起家。

    其名下建筑公司，规模不小，为支付三年前那场事故的赔偿款，当年已将公司核心资产，专利及客户资源，以市价约30%的价格出售。

    他没点开，对他来说，这只是一个需要被优化掉的数字。

    手指在屏幕上划过，批准。

    附件某一页的角落，有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待办事项:启动抵押房产评估程序。

    他没看到。

    下一个会议已经开始了。

    江惟就这么靠着树干，寒气顺着四肢往上爬。

    口袋里传来震动。

    他拿出手机，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
    【锐信资产：江先生，关于安宁路27号的房产，即你父母现居公寓，因涉及与李少泽事故相关未清偿债务，我方受债权方委托，将于三日后上午10时，协同法院执行人员进行现场评估。请确保届时家中有人，配合工作。拒不开门或阻挠，将视为妨碍公务，后果自负。】

    安宁路27号。

    那套不足百平米的老旧公寓，父母这三年的安身之所，他们最后的家。

    江惟反复这条信息，直到屏幕暗下去，映出自己模糊，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三天，他要在这三天内想办法。

    手机响起，是江父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爸？”

    “惟惟，你在哪？”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我还在外面，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…今天先在外面住一晚，明天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江惟心一紧：“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边传来陌生男人的嘈杂声，“江先生，钱不能不还啊…”

    “爸！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了。也许是父亲主动挂的，也许是被人抢走了。

    江惟果断起身，冲向山下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是催债公司，他们没等三天。

    少管所时候，曾在催债公司干活的唐予安跟他说过，那些人都是帮派流氓，随心所欲，闹出人命都不稀奇。

    他得快点赶回去。

    私家路尽头的树影下，停着辆豪华黑轿车。

    赵序然坐在后座，指间夹着他和江惟，李少泽穿着棒球服的合照。

    他看着江惟渐渐远去的身影，直到消失在转角处。

    副驾上的保镖低声汇报：“少爷，锐信那边的人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“是，按您说的，专业地施压，不动粗，只砸东西。”

    赵序然盯着空荡荡的盘山路，车窗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倒佩服江惟的胆子，还敢出现在李家门口，自取其辱。

    不过这正中他下怀，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

    “跟上去，”赵序然把照片收进口袋，“离远点，别让他察觉。”

    江惟等不急电梯，他从紧急通道，一步三个台阶爬到十一层。

    还没出安全门，他就听到隐约传来的叫嚷和争执。

    楼道里堵着几个花臂男人。门敞着，砸碎东西的声音愈发清晰。

    "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…"江父身形高大，站在母亲身侧，面色从容镇定。

    母亲紧紧抓着他的手臂，没有退缩。

    那几人见状，冷笑："非法？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！"

    他们掀翻桌子，把目之所及的电器家具砸烂。

    母亲态度强硬，“你们有合同吗？没有免谈。“

    为首的面露凶相，江父向前一步，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