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龙玄紧抱住轩辕白，埋首在轩辕白的颈肩 (第1/1页)

    冥帝转过身，示意龙玄跟上她。然而身後并未传来脚步声，她止住步伐，回过头，就见龙玄伏跪在地，额头贴着磁砖：“请帮帮我……让我带轩辕白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鬼判。”冥帝朗声一唤，“轩辕白是谁？”

    鬼判拿出审判录，审判录是长长的卷轴，漂浮在半空中，在鬼判面前自动拉开，空白的页面上浮现出几道金光，金光描绘出文字。鬼判淡声陈述：“轩辕白，受人间之主审判，堕入地狱，因犯下的杀业过重，罪无可赦，最终被打入十九层无间地狱受无期徒刑，直到灵魂灰飞烟灭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啊。”冥帝望向身子微颤的龙玄。龙玄抬起头，眼眶红了一圈，“求您慈悲，我向您保证，今後轩辕白再也不会铸下此等重罪，我会严加看守他、所以、求求您，求您让我带他回家……”

    冥帝在龙玄面前蹲下身：“通常来讲，规矩不能坏，但你毕竟是一方世界的天道，总归是能为你破例的。”

    她托着脸颊，露出一抹艳丽的笑靥：“地狱中有九殿王爵，各自统治着两层地狱，越下层的王爵越是强劲……那我们就这样约定吧，龙玄，只要你能打败他们，抵达第十九层地狱，我就让你带走轩辕白的灵魂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若是我失败呢？”龙玄颤声问，“会有什麽惩罚？”

    冥帝依旧在笑：“若是你挑战失败了，我就会把你丢回原本的世界，而轩辕白……则会直接魂飞魄散，连轮回道都入不得。”

    龙玄自嘲一笑：“小白本就已无来世，这笔买卖，我不亏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这个过程，你会痛不欲生，甚至痛苦得几度想要放弃。”冥帝说，“即便如此，你还是要去做？”

    “无论如何，我都会去做。”龙玄的声音充满坚定与决绝，“我绝对，会带小白回家。”

    冥帝看他的眼神充满怜悯：“既然如此，你就去做吧。”

    第十九层无间地狱，关押的往往是重大恶极，罪无可恕的极恶之人。这层地狱就跟深海一样，唯有无尽的黑暗，窥不见一丝光亮，这里关押着一群放逐的恶灵。

    银色的镣铐与黑暗融为一体，将这群恶灵的双手铐在黑暗的墙壁之上，黑暗有形亦无形，辽阔亦狭窄，绝对的矛盾与和谐。

    在这片黑暗的尽头中，那扇纯白的门扉特别显眼，那是离开无间地狱，通往十八层地狱的唯一一扇门。

    最初被关押在此的恶灵都会想尽办法地挣脱枷锁，甚至不惜自断手脚，只会奔向那扇白门，然而他们才刚挣开束缚，更多银白的锁链从黑暗中窜出，贯穿他们的身体，将他们往回拖，钉死在黑墙之上。

    在无间地狱中，只有一层不变的风景，感受不到任何时光的流逝，许多魂魄被关得久了，百年，千年，万年──谁知道究竟有多久，都因此失去理智，陷入无尽的痛苦与疯狂，直到他们的灵魂彻底被地狱侵蚀殆尽，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直到此时此刻，那扇白门再度敞开，理智尚存的恶魂抬起头，纷纷望向被光照耀之处。

    一个伤痕累累的青年出现在门後，头发散乱地披着，遍体鳞伤，浑身浴血，身上还有烧焦的烟雾，已经站不稳脚步，狼狈地在地上爬行，若是仔细一瞧，会发现他的一双小腿不翼而飞，他却感受不到痛楚似，只是努力地往前攀爬，用能看见白骨的双手抓着黑暗，不断地爬。

    从伤口蔓延出的黑泥环绕着他，尝试修复他的身体，最终为他重塑了一双腿，一双手，浑身的伤口都被治癒，他缓缓爬起身，脸上的疤痕也痊癒，视线恢复清澈。

    他的神色空白，视线在黑暗中逡巡。他缓缓迈步，在那群恶魂的注视下，来到一名红衣青年的面前。

    红衣青年跪坐在黑暗中，双手被锁链高高吊起，脑袋无力垂下，容眼隐於如瀑的发间。

    ……小白。龙玄想开口呼唤轩辕白，却忘了他的声带也被破坏，发不出声，黑泥立刻修补起他的喉咙，龙玄啊了几声，伸手抚向轩辕白的脸庞，小心翼翼地，神情溢满喜悦：“小白……哥哥、来接你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那垂着脑袋的红衣青年颤了颤，缓缓抬起头，望向龙玄的眸子恍惚迷离，表情是空茫的：“你是谁……小白……是谁？”

    龙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他捧着轩辕白的脸庞，似哭似笑，着了魔似：“你不记得了吗？我是龙玄，你是小白呀。”

    轩辕白茫然地看着龙玄，僵滞地摇了摇头：“全都、不记得了……”

    希望堕落成绝望，只需要刹那。龙玄虽然在笑，但两行清泪从他的眸中淌了下来：“没、没关系……没事的，你叫做小白，白是纯白的白……来，你跟我念一遍……说‘我是小白’。”

    轩辕白呆呆地看着龙玄：“我是……小白？”

    龙玄紧抱住轩辕白，埋首在轩辕白的颈肩，爆发出无声的悲鸣与恸哭。

    “被打入无间地狱的灵魂，都会被地狱业火烧尽前尘的记忆，他已经不记得你了。”在龙玄的身後，冥帝双臂环胸，神色平静，“他的灵魂已经破碎，就算你带他回到凡间，也仍需要耗费千年，去替他养魂。”

    龙玄止住哭泣，转头望向冥帝：“陛下，我们的约定，还作数吗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作数的。”冥帝见龙玄神若癫狂，叹息道，“带他走吧。”

    龙玄苏醒时，他已然回到无极殿中。他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连忙检查轩辕白的魂魄身在何方。

    轩辕白的魂魄漂浮於半空之中，似一团蓝色的幽火。龙玄把那团灵魂拥入怀中，唇瓣歙动，泪水先流了下来，他终於把小白带回家了。

    但是小白的灵魂很虚弱，不知要调养多久，才能恢复如初。若论此世之间，灵气与魔气最盛之地，当属万魔窟。

    那场仙魔大战之後，龙玄一如当年的轩辕氏，将所有妖魔镇压在了万魔窟里。龙玄把那抹灵魂放进晶莹的白骨中，魂魄立刻与白骨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若是要养魂，就必须得把小白放入万魔窟中，让他吸收最纯净的天地日月精华，让小白蜕生成一只妖精。

    龙玄怕日後见到面，认不出小白，咬破食指，用神血在白骨上雕刻出轩辕白三个字，这样以後重逢，他必定能认得小白。

    他抱着那具白骨入了万魔窟，万魔窟的妖魔见着他，都忌惮着，恐惧着，唯有妖姬走上前，面无表情地看着龙玄，与他怀里的那具白骨。

    龙玄漠然地看着妖姬：“我能把它托付给你吗？”

    妖姬垂眸瞅着那具白骨，见到白骨的第一眼，她就认出了这具白骨是谁，也算得上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。妖姬只问了一个问题：“小白死的时候，痛苦吗？”

    龙玄恍惚了下，回忆起那天晚上，寂寥的夜空，雪白的花海，染血的轩辕白：“不，他是笑着死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啊。”妖姬面露浅笑，快哭出来似，“我会守着它，直到它化形成妖精的。”

    送走小白之後，龙玄的日子变得单调乏味，日复一日，夜复一夜，无聊又无趣。

    小白不在的第一年，想他。

    小白不在的第十年，想他。

    小白不在的第一百年，想他。

    小白不在的第一千年，想死。

    於是龙玄毫不犹豫地自断筋脉，从万魔窟一跃而下，却是恰恰坠落在一只小白骨精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