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之遗迹8 邪名 (第2/2页)

飘近了几分，声音陡然变得阴森：

    “所谓的‘银月契约’，”她缓缓开口，声音冰冷，带着一种刻骨的讥诮，“是一个由银耀先祖与某个……无法言说的、贪婪的异界存在缔结的、肮脏的交易！”

    “交易的目的？”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，“表面上是换取帝国的辉煌和存续。但真相是——为了窃取力量，那异界存在，觊觎我们身上的某种本源之力——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艾尔德里身上，那是一种看着同类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悲悯，随后，她吐出了那个沉重得足以压垮灵魂的词：

    “全知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在纯白的空间中回荡，仿佛带着某种魔力，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“就是我们！每一代血脉中诞生的银月之女！我们的身体，我们的灵魂，我们濒死时爆发的那一丝连接异界、窥见未来的‘全知’火花，就是支付给那存在的贡品！帝国每一次所谓的‘神迹转折’，每一次‘预言’带来的胜利，都是用我们这些祭品的生命和灵魂换来的！”

    艾尔德里只觉得胸口一紧，几乎透不过气来。他还来不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，阿斯特西雅接下来的话便如冷刃般直刺入骨，将那层被称作荣耀的外壳生生剥开，露出银耀家族光鲜外表下淋漓的血rou。

    “听着，艾尔德里。这份能力，分为两个阶段。”

    她竖起手指，语调变得异常缓慢而残忍：

    “第一阶段，是‘濒死预知’，当我们即将生命垂危时，这能力会作为一种被动的、不受控制的提醒显现。这不仅仅是天赋，这是死神敲门的倒计时。”

    “而第二阶段，才是真正的‘全知’。”

    阿斯特西雅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某种奥术层面的恐怖共鸣：

    “那是当我们真正迈入死亡的那一刻，灵魂彻底敞开之时——那异界存在收割的，正是我们灵魂中最本源的那点‘可能性’和‘全知’的种子！那才是契约的真正目标！我们的死亡，只是完成收割的最后一步！”

    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力让艾尔德里身体剧震，冰蓝的眼眸中翻涌起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虽然他早有猜测，但亲耳从这位叛逃的先辈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揭露，那冲击力依旧如同重锤击打在心口。他感到身后，克伯洛斯抱着他腰肢的手臂似乎也微微收紧了一瞬，那guntang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腰，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“那些长老会，那些所谓的守密人，包括你身后的这位克伯洛斯阁下，”阿斯特西雅的目光瞥了一眼绿龙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，“他或许只负责处理我们死后残留着强大魔力的尸骸，防止其失控或被他人利用——毕竟他是最好的清道夫。但他们，或者说绝大多数执行者，并不知道这契约背后真正的核心。”

    在这残酷的真相铺垫下，艾尔德里想到了最令他恐惧的那个可能性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他声音干涩，喉咙像是被沙砾磨过，艰难地开口：“我的母亲……卡莱娅……她的灵魂……”

    “消失了。”

    阿斯特西雅的投影斩钉截铁地回答，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。

    “不是消散，而是被那异界存在收走了，连同她那份远超常人的‘全知’潜力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契约的必然结果。你在这里，在阴影冥界看到的那些残影，”她指向这片纯白空间之外，“不过是灵魂被抽离后残留的、无意识的空壳，就像被榨干了汁液的果壳，真正的核心，早已被那存在吞噬。”

    果壳……吞噬……

    巨大的悲恸和愤怒瞬间淹没了艾尔德里，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冰蓝色的眼眸中涌上了无法抑制的泪水，却又被他死死咬住下唇，硬生生憋了回去，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急促的喘息。

    他那纤细的脊背紧绷如弓，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。

    克伯洛斯感受到怀中人情绪的剧烈波动，那双碧绿的竖瞳中先是一闪而过的阴沉戾气——一种被粗暴触犯的占有欲，本能地想要把和这种表情有关的一切都碾成碎渣，省得以后再来碍眼。

    他环抱的手臂下意识收紧，力道大得近乎苛刻，然而，当那具瘦削的身体在他臂弯里细微发抖时，那股熟悉的暴躁冲动却莫名顿住了一瞬。

    某种闷闷的酸意从胸腔深处缓慢浮起，让他烦躁，又说不上来自己在烦什么。

    于是，他又微微放松了几分力道，像是嫌刚才的动作太过粗糙，沉默地抱紧怀里那具因压抑而微颤的身体，让自己的龙威与气息牢牢覆盖过去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艾尔德里强忍着哽咽，“为什么要这样？她们……我们……做错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错？”

    阿斯特西雅冷笑，那笑声在纯白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“错在生为银耀的血脉，错在我们拥有被觊觎的天赋，错在这个家族为了虚幻的荣光，甘愿将子孙后代献祭给魔鬼！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，那是属于叛逆者的骄傲。

    “我，阿斯特西雅·银耀，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。我不愿成为祭坛上的羔羊，不愿我的灵魂成为滋养帝国那腐朽根基的养料，所以，我选择了叛逃。”

    她悬浮的身姿挺直，带着一种孤绝的骄傲，仿佛正站在四百年前那个决裂的夜晚。

    “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，几乎死在家族的追杀之下，但我成功了，我斩断了与家族的联系，抛弃了银耀的姓氏，化名‘伊薇特·虚夜’，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。”

    “我研究的禁忌知识，掌握的强大力量，不是为了毁灭，而是为了自由，为了向这个该死的家族和它背后的魔鬼复仇！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决绝。

    “我用我的方式，让他们寝食难安，让他们为自己的残忍付出代价！”

    “等等！”

    艾尔德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，他猛地抬头，冰蓝眼眸死死盯住阿斯特西雅，甚至暂时忘记了悲伤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化名……虚夜？虚夜女爵？”

    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。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恐怖的传说——那些被记载在禁书里，连吟游诗人都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传唱的名字。

    眼前这个女人，她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，那是一种被家族恐惧激发出的扭曲愉悦；那双明明精致却冷得像刀锋的灰瞳里，透着把万物当成试验材料的凉薄；而她那副优雅从容的外表下，又隐隐涌动着一种唯有疯子才具备的、对世间法则毫不在意的危险气息。

    艾尔德里的思绪完全断裂了。

    这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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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副投影……？

    竟是她。

    那个方才还因为家族的戒备而露出病态狂喜神情的灰发女子；那个骨子里把秩序当玩笑、把禁忌当乐章的施法天才；那个在人们的未来记载中，被视为让整片大陆陷入永夜梦魇的恐惧之名……

    原来——就是她。

    所有曾经在典籍、传说、碎裂的传言中读到的荒诞与恐怖，在这一刻拼成了现实。

    难怪……

    难怪她在听到家族对她的防备时，非但不觉得悲哀，反而露出那种近乎狂喜的表情——

    那是猎手看见猎物自断羽翼时才会出现的笑容。

    因为她本质上，就是那个邪恶、混乱、视文明为腐朽之壳、试图让万灵回归冥界静默的——死灵君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