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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河流06 (第2/3页)

泪鼻涕的阿金,她脸上的妆这时跟鬼没什麽差别,全身无力地瘫软在巷子另一边的电线杆下。我也几乎失去了走路的力气,瓜农跟阿J从巷子另一边离开,而我扶着墙,蹒跚地走了大约百来公尺的巷道。中间经过倒卧血泊中的老部长时,我连看都看不下去,老部长的屍身蜷曲成一团,我看不清楚他哪里中枪,他的脸有一半泡在血里,Si状很惨。

    扶起阿金时,我这才终於明白:g了一辈子记者,不管是拿笔或相机,所记录或描述的,都是把自己区隔在事件范围之外的世界,那时你可以冷漠,可以置身度外,可以用无情且冷漠的手指,叙述各种对当事人来说其实极尽悲惨的故事。然而当自身卷入其中,当枪口抵上了自己额头时,一切竟然变得好真实,好贴近,真实得让人难以承受,无法招架。

    我花了好长的时间,才稍微冷静下来。老邓亲自帮我做完了笔录,巷子里有人看见我走过,於是报了警。我跟阿金还没回到车上,警车就已经抵达,老邓闻风而来,他要拜托我的,就是希望透过记者无孔不入的钻研伎俩,去探探老部长的底,想藉此多了解一下他旧部魏晨豪的过去。结果这下可好,老部长跟阿金的对话内容只有三十分钟长,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老部长在抱怨国家对退休官员的待遇之薄,关於他跟魏晨豪之间的关系竟然只字未提。阿金还想说第一次见面,不急着追根究底。说完故事後,老部长很客气地送阿金出门,陪着她走到巷头附近才分手。

    而便是那当下,有人经过阿金身边,就在她打算拿出手机,准备开机打给我时,枪声暴响,再回头,老部长已经倒地,瓜农跟阿J对着巷尾的两个年轻男人连开数枪,局面陷入混乱,惊惶失措的阿金几乎是爬出巷子的。

    「所以Ga0砸了。」我摊手。

    「这份笔录没有交代清楚,如果你们所谓的那个瓜农是杀手的话,那麽另一边开枪的两个人是谁?」老邓问我。

    「好问题,你应该去问他们。」我有点生气,不过却不知道自己生谁的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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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路无话,回到万华,红眼也惊魂未定。车在桂林路边停下,我点了小雪茄给他,自己也点一根。

    「有点不对。」我说:「那两个朝我们开枪的人很可疑。」

    「老家伙的手下?」

    「可能。」我点头。

    红眼下车後,我没有马上赴新店去见钱师傅。先到三重,这辆车可能会成为日後被追踪的目标,必须先避免不必要的麻烦。三重有个好手,能制造r0U眼无法辨识真伪的行照,且让一块车牌无中生有。

    车牌赶工时,我打电话给钱师傅。他对意外出现的两个陌生人也颇讶异,要我多留心周遭。

    「红眼那边,叫他最近安分点,没事少出门。」钱师傅交代。不需多提,大家都很清楚,案子後的一个月,最好连大门都不出去。「晚一点回来,我有点事跟你谈。」最後钱师傅这样吩咐。

    挂上电话不到二十分钟,铃声又响,陌生的号码。电话那头的人在台中车站,用细腻的声调问我:「忙吗?」

    伶说台中下起了雨,那雨像极了我跟她在滨海公路上所遭遇到的如此激烈。

    「然後?」我问。

    「只是因为这雨而想到你。」她笑着说:「所以想问候你一声。」

    转捷运往新店,拥挤的车箱中,脑海不断浮现各种错乱场面,宋德昌的脸、坤爷的脸,还有伶的脸,以及今天下午那个眉心中弹的中年nV子,还有老头子的脸。

    轻m0安稳cHa在後腰枪套里的枪,感觉不到丝毫安全。惶惑地在车站厕所洗脸,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许久,依然无法清醒。

    钱师傅的面sE凝重。打烊後的中药店,药材味道浓重弥漫。

    灯光幽幽暗暗,钱师傅手上捧着一本药材书,似乎聚JiNg会神。但他显然并非真在,在他旁边伫立许久後,他问:「知不知道今天那两个对手是谁了?」

    我摇头。

    「猜不猜得到是哪一边的?」

    「应该是他的手下,他们朝我们开枪。」

    微微允首,钱师傅背靠上太师椅,把书放下,端起茶水喝了。问我看了今天的新闻没有。

    「没,怎麽?」

    「警方没有过度透露Si者的政军背景,看样子他们不想闹大。」

    我点头,警方不想闹大的事,都是之後会持续追查的事。

    陷入漫长宁静,我安静侍立,眼前的老人,我从侧面观察他。钱师傅不老,六十开外,练气养生许久,喜怒少形於sE,须发也没有多少斑白之处。只是身T略没以前y朗,偶而小风寒。

    他脸上皱纹不多,虽少但却极深,鼻边的法令纹深烙两边,鱼尾纹则往两边蔓延,在悄悄间。在钱师傅脸上的不能被称为笑纹,印象中,我几乎没有看他笑过。他很慈祥,只是少笑而已。一个不笑的老人。不笑的老人最是深不可测,我心中这麽想。

    「小安哪,」他忽然说话,声音粗哑而低沉缓慢:「你知道师傅到了这把年纪了,最悲哀的是什麽吗?」不待我回答,他略把头偏向我,说:「人哪,人都散了。」他想起了一些陈年过往,我知道,只是不明白,这时为何要说这些。

    「你认为,会不会有那麽一天,当你需要什麽,而我给不起或不能给时,你会不会为了得到这些什麽,而把枪口指向我?」钱师傅语调平缓,问题却让我惊诧莫名,一时无法回答。「或者说,如果有一天,我这老人家挡住了你的去路了,你会不会决定就把绊脚的石子儿给一脚踢开?」

    「师傅的意思是?」

    他没回答,却给我一个微笑,尽管亦不过是牵动嘴角而已。我们持续着沉默,入夜後的新店略闷,外面的铁门拉下一半,剩下一半隔在玻璃墙外,外面鲜少有车辆经过,更遑论行人。

    「有很多人,很多以前的人,想拿点什麽走,或者想拿开点什麽,你明白吗?」我没说话,在钱师傅面前,我习惯了不说话。他叹口气:「宋德昌哪,你不知道,这人其实当年也是挺好的。」

    我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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