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好梦 (第1/2页)

    圣子殿下披覆于背部的银色长发，在深夜朦胧的光线中蒙上一层晶莹的冷色，凉薄如水的夜色好似溶入了他的发间。白卿云微微偏头，银色发丝垂落颈肩，他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，道：

    “你是在安慰我吗？阿斯兰。”

    阿斯兰静静地看着白卿云，唇边笑意温暖，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：

    “不仅仅是安慰，殿下，您的骑士正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对您的关心。”

    阿斯兰五官俊美而深邃，当他安静凝望某人时，湛蓝的眼眸里好似凝聚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所有翻涌的蓝色。是温暖的，明亮的，毫无阴霾却又幽远的蓝色。

    而他正在用这样的蓝色看着白卿云。

    似乎被这抹蓝色浸染，白卿云的心情明朗了些许，道：

    “谢谢，我很喜欢你的关心，你很体贴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贴心的骑士，勾起唇角，道：

    “你今日跟在我身边一整天，都一直在观察你的主人吗？阿斯兰。”

    阿斯兰垂眸道：

    “是我逾矩了，深感歉意，殿下。”

    白卿云轻笑一声，并未有责怪意，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阿斯兰，缓缓道：

    “那就说说你今日还发现了什么，阿斯兰。”

    少年的声线清澈明净，如一泓流淌在砂石间的清泉，放缓语调后有一种别样的温柔。

    阿斯兰本是不打算全盘托出，但许是这样温柔的声音太具有迷惑性，圣子殿下总是有这样的魅力，叫人不忍心拒绝他任何要求。

    阿斯兰认真道：

    “您心怀慈悲，善良且宽宏，智慧而公正。您并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，却还是去圣济院举行弥撒与布施。当听见考斯特林夫人折磨她的宠物与奴隶时，您露出了不忍的神色。您凭自己一己之力，支撑起整座教廷的运行。如果光明有具体的形象，我认为只有您。”

    白卿云挑眉：

    “这些听上去只是普通的溢美之词。”

    阿斯兰摇头：

    “这并非只是片面的溢美之词，而是我对您真心实意的钦佩，您很完美，圣子殿下，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物，像是……只存在理想中。”

    阿斯兰抬眼，他专注地看着白卿云，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圣子完美的形象，那一抹银色落入他的眼中，如同海水波纹里叠荡的粼粼月影。

    阿斯兰轻声道：

    “我所看见的完美的圣子殿下，是圣子殿下愿意让我看见的。”

    就如那海天之间浮动的月影，看似触手可及，却是遥不可及。

    空气陷入沉默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夜晚逐渐淹没时间的声音。白卿云静静地凝视着阿斯兰，如银镜般清透的眼瞳流转的幻光模糊了目光中的审视与评判。

    “白卿云，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白卿云的声音响起，他用汉语的音调，将这个世界上无人知晓的名字告诉了阿斯兰。阿斯兰有些讶异，他默默在口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异族词汇，声韵悠长，有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
    他并不知道这个异族语调的词汇是什么意思，但他觉得这样的有着美丽音韵的名字很适合圣子殿下。

    也许作为骑士的他，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念出主人的名字，但阿斯兰依旧小心地将这个名字藏在了自己的心里，用一种自己也没有发觉的——珍而重之的态度。

    阿斯兰由衷地夸赞道：

    “您的名字很美，殿下。”

    白卿云微微弯唇：

    “我很高兴你能这样认为。”

    白卿云起身，雪白长袍垂落于地，藏在衣褶里用金线编织的繁复花纹迤逦流出，他绕过红木书桌，走到阿斯兰面前，慵懒地靠在书桌上，笑道：

    “和我讲讲关于你的事，比如你的故乡，极寒之境的冰原，我对你很感兴趣，我的骑士。”

    离开了书桌的阻隔，阿斯兰蓦然发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，近得他能够借落地窗外夜空淡淡的蓝光，数清圣子殿下每一根霜雪般纤长的眼睫，那毫无瑕疵的圣洁出尘的美貌，在夜色中越发清晰，侵占了阿斯兰的全部视野。

    这样夺人心魄的美仿佛连听觉也要一并掠夺，那一瞬间，阿斯兰只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陡然放大至震耳欲聋的心跳声，捶破了夜晚的寂静。

    阿斯兰条件反射性的后退一步，下一秒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。见圣子殿下并未介意，只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，似乎在问为何还不开始。

    阿斯兰暗中调整自己的呼吸，让自己的心跳放缓，他闭了闭眼，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。再次睁眼时，阿斯兰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忆及往事，阿斯兰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微笑，他缓缓开口：

    “我来自塞洛克夫省帝国边境的一个小渔村，那是一个非常和平的村落，我的父亲是一位渔民，母亲是一位优秀的猎人，我的哥哥向我的父亲学习捕鱼的技术，我则是向我的母亲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猎人，我还有一个十三岁的meimei，我离开家以后，她应该接替我向母亲学习狩猎的技巧。”

    白卿云很感兴趣：

    “我知道塞洛克夫省的边境有一处不冻港，好像叫做奥克勒斯港，来自南方的温暖洋流会为当地的鱼群带来丰富的食物，但冰原上捕猎的话又是捕捉什么？”

    阿斯兰笑着解释：

    “对，是叫做奥克勒斯港，奥克勒斯在当地的俚语中是温暖的意思，每年的十月到十二月份，会有跟随洋流从南方来到奥克勒斯港湾的鳕鱼群，有青坚鳕鱼，冰鳕鱼，还会有少量的红鳍鲣鱼。有些大型动物比如白熊还有一些危险的魔兽会捕食这些鱼群，他们的皮毛与魔晶很值钱。另外这时还有饱餐贴膘后的海豹，它们的rou质很肥嫩，很受当地人的欢迎……”

    打开了话匣之后，阿斯兰的思绪完全飞回了自己的故乡。

    从海上吹来浸透了海水咸腥气息的狂烈的海风，麻绳与海草结成粗糙结实的渔网，在正午白色的日光中，在渔网里跳跃翻腾的银色鳕鱼好似一簇簇闪耀的磷火；夏季荒原上由高原苔藓、红棘花还有紫带花共同构成的短暂的花海；冬季浩瀚澄净的夜空中漫天璀璨的繁星；挂着兽皮与图腾的小屋，铁锅里炖煮的醇香甘美的浓汤，以及围坐在火堆旁的家人……

    那些与帝国首都精致繁复的奢靡之风完全不同，属于冰原的粗犷旷野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，阿斯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怀念故乡。

    其间他每当觉得自己言语太过啰嗦，恐怕惹得圣子殿下不耐时，却又一次次在白卿云鼓励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地越说越多，到后连阿斯兰自己也不清楚，他究竟是单纯的回忆，还是想要将自己故乡独特的风情与美丽介绍给白卿云。

    “……每当春季来临，冰原上的冰块都会发生崩解，它们会从高高的冰山上滑落，发出雷暴般巨大的轰鸣声，在无数云雾般的雪尘中，崩解掉落的冰块摔碎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