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2.过于完美的故事 (第2/2页)

答自己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我到底希望这些文物存在下去吗？以它们现在的方式？”

    她停顿，留出思考的时间。

    “我的答案是：不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所谓的保护，就是把它们从自己的历史里连根拔起，变成一个摆设，变成一个数字……那我必须质疑，并且宁愿它们在原本的地方，碎掉，烂掉，化成灰。”

    “我宁愿看到一件陶俑，在它原本的墓x中，因为战火或时光而自然碎裂。至少，它的碎片与它的土地在一起，它的消亡属于它自身历史叙事的一部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它的消逝是它信仰故事的终点。也是起点。”

    这简直是职业自杀。这些话明天就会登上所有艺术媒T的头条，配上批判X的标题。她过去十几年建立的声望、品味、专业X，都会因为这些话而被架上舆论的火刑柱。

    但那早已无所谓。

    她点击下一页，一张照片出现：JiNg神病院的铁门、铁丝网。

    “几天前，我在明斯克郊外寻找一位可能的知情人时，遭遇了袭击。”

    她回看照片，“这是对方留下的第一课。当时这节课的开场，说了一句话，但只有开头几个字就被枪声打断。我想，那句话的完整版应该是——所有文明的基石，都是暴力。”

    全场哗然。镜头齐刷刷对准那张照片。

    “我收到了。现在我站在这里交上我的作业。”

    “暴力可以让我闭嘴。但暴力不能让所有看到这些问题的人都停止思考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眼时间：十八分钟。

    “我不要求大家立刻相信我今天展示的所有关联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们无法仅凭这些就扳倒它。我也不能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像一盆冷水。

    “这个T系——这个由资本、学术光环和美学话语编织的T系——太庞大了。它的防御不是法律的高墙，而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谋、沉默和习以为常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们看，这座堡垒没有地基。它矗立在流沙之上，它的名字叫‘T面’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一下：

    “下一次，当一个过于完美的故事让你本能地停顿——”

    “请不要忽略那个停顿。把它写下来。问出来。哪怕只是在心里给它打个问号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问号没有重量。但无数个问号，会压垮任何虚构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落下，她微微颔首，示意结束。

    记者们站起来，问题已经开始喷涌：

    “利筝nV士！袭击者身份是否确认？”

    “您将自己置于道德高地，是否也是一种暴力？！”

    “基金会方面有何回应？”

    “您的信息来源是否安全？您是否担心牵连无辜？”

    “您手中是否有更确凿的证据？”

    “您是否在呼吁对所有私人收藏进行道德审判？！”

    “今天的发布是否带有报复X？是否与您遭遇的袭击有关？！”

    新闻官迅速上台控制局面：“抱歉，今天不设问答环节！利筝nV士的分享到此结束！”

    按照计划，贺戎和两名便衣应该立刻从侧面上前，护住利筝离场。

    但就在这一片嘈杂中——

    利筝的左肩，全无预兆地，传来一阵剧烈撞击。

    她先感到一GU巨大的力量狠狠推了她一把，然后才是左臂传来的空洞。

    她整个人被冲得向后踉跄，撞在讲台上。麦克风的尖啸中，一切都变慢了。

    她看见自己黑sE西装左肩的位置，布料陷了进去，边缘被烧得卷曲。破口下，皮r0U完全绽开，血汩汩往外冒，又热又急地浸透了衣衫。

    枪击。

    这个词慢了好几拍才跳进她的大脑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第二声枪响才穿透空气——

    “砰——！”

    人群四散，椅子被撞倒，摄像机砸在地上。有人趴下，有人狂奔，场面瞬间失控。

    利筝靠着讲台滑坐下去，左臂完全不听使唤，剧痛让她眼前发黑，耳鸣盖过了一切声音。

    她看见贺戎扑过来，用整个身T护住她，将她按在讲台和地面形成的三角区里。

    “利筝！看着我！”贺戎的吼声冲破耳鸣，他的脸在她眼前放大，额角青筋暴起，“你中弹了！按住伤口！用力按住！”

    他扯下自己的领带塞进她手里，帮她的手压在那个不断涌出血的洞上。

    更多的枪声响起，混杂怒吼、哭喊和玻璃碎裂的声音。是便衣和袭击者在交火？还是恐慌中的误判？

    利筝仰起了头。她看见吊灯的光，看见人们奔逃的影子，看见自己按在伤口上的手，指缝里不断渗出红sE。

    她想起奥莉加的话：

    “……很多因至亲横Si而崩溃的人。他们的余生都在用理智，一毫米一毫米地回溯那个再也无法改变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她用尽力气按住伤口。

    什么也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