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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ter37低语 (第2/2页)
停在四十五分钟。走出会议室,宋佳瑜去茶水间接水。热水沿着杯壁向下,她把杯底贴在掌心。掌心被烫到一瞬的疼,随即平复。有人从背后经过,她下意识侧身让路,余光里掠过一截熟悉的白衬衫袖口。 “早。”陈知的声音很轻。 “早。”她点头,杯中的水翻了一个小小的涌。 两人没有停步。像在一条窄桥上对身而过,各自收肩,礼貌,准确。 —— 中午,乔然发消息来: 【我在楼下。你忙完下来?】 【我还有十分钟。】 她们去公司附近的一家清汤面馆。隔着玻璃能看见后厨在拉面,面条被拉到均匀的细,落进滚水里,迅速翻滚。乔然把葱花推到她的碗里,又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小喷雾:“盐水,喷一喷。” “谢谢。” “昨晚睡好了吗?” “还好。” “今天可能还会降温,下午会议我去接你?” “不用。”宋佳瑜抬眼,笑,“我晚点回来。” 乔然看着她。“你在外面,会想起在加州的日子吗?” 宋佳瑜没料到她会这样问。她停了一秒,说:“偶尔。” “想起的时候,告诉我。”乔然的语气柔软,“我会给你一个现在就能去到的宁静。” 宋佳瑜点头。她知道这句话里有多真诚,也知道这份真诚正是她此刻无法全然接住的重量。 —— 傍晚,风更凉了。会议室的百叶窗漏下来的光像被刀切过的薄片。宋佳瑜结束了最后一场会,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。她把文件夹一摞一摞放整齐,像把一天的线条收束成可以携带的大小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 【夜里降温,小心别着凉。】 同样的四个字,同样的陌生号段。她知道这是有心的重复,不是问候,是一种温度的校准。她没有回。她把手机翻过来,又翻过去,像在观察一个看不见纹理的石子,试图从它的重量推测出它的材质。 她打了一个字“好”,又删掉。她在输入框里停了五秒钟,像在一个极窄的门口踌躇:跨过去,就会发出声;不跨,就会一直站。 最终,她把消息从输入框抹掉,像把一滴刚凝起的水抹在玻璃上,没有痕迹,只剩一层很快会消失的Sh。 —— 回家时,乔然在厨房煲汤。滚开的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。她回头,笑:“来,先喝一口。” “味道很好。”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乔然把汤勺放下,“我想把我们的行程同步给你妈,她总担心你。” “好。” “还有,我给你订了周末的T检。最近忙,看看睡眠。” 宋佳瑜点头。她在“好”和“谢谢”之间做了一次短暂的选择,最后仍旧说:“好。” 她知道自己正在把一部分选择交出去,交给一个她信任的人。可选择与选择之间,仍旧有一道她不愿承认的缝。那缝不宽,像纸被刀背轻轻压过的印,只在斜光里能看见。 —— 夜里,风更细了。窗外的行道树像被温柔地梳过,叶片彼此摩擦发出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响。乔然先睡了。宋佳瑜在床头看了会儿报告,又把灯关到最暗。她把手机拿起来,点开“陌生号段”的对话框。 屏幕上仍旧只有那一句:注意保暖。 她把拇指按在输入框。她可以回一句“你也是”,也可以回一句“收到”。她甚至可以不说话,发一个“已阅”的符号。她在心里把这些选项一一过了一遍,就像在会场里过一份条款清单。 她没有回。 她盯着那四个字很久,像盯着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河,在黑夜里流过她的x腔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从那条河上跨过去,溅起极细的水花。她第一次在心底把这件事说成一句完整的话。 我被你x1引。 说出“我”的那一刻,她感到一种近似羞耻的轻。不是对他人的羞耻,是对自己的诚实。她没有把这句话发出去,她把它留在心里,像把一枚小小的热石放进掌心,握紧。热从指缝里散出来,慢慢染到她的手背。 她侧过身,轻轻敲了两下。对面的人在睡梦中回敲了两下。她把手收回来,放在x前。 —— 第二天一早,风还是凉。她在群里发出“办公室空调温度上调两度”的通知,备注“过敏T质记得戴口罩”。她把“脚线—腰线—眼平线”的动销热区又调了一遍,为下午的走店做准备。她给Data留下“夜班cH0U检”的额外样本,把“人”单独标出。她做完这一切时,yAn光刚好从百叶窗缝里压下来,压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。 “早。”陈知从门口经过,停了一秒,“今天风偏北。” “嗯。”宋佳瑜抬眼,笑很浅,“注意保暖。” 陈知没有回头,只是把步子放慢了半拍,然后重新走快。她把自己收进“工作”的光里。宋佳瑜把看不见的句号落在这一小段对白后面。 —— 日子并没有因此改变节奏。会议仍旧开,文件仍旧要签,江风仍旧把城市吹得不紧不慢。只是有些极细的东西开始改变:她在夜里偶尔会醒来,再也不会立刻去m0手机;她在开会时说“稳”的时候,会更用力一点;她在回家路上看见卖枇杷的小摊,会买几个,回去把其中一个塞到乔然手里。 她知道“变”已经开始。变不是方向,它只是事实。 她也知道,春天快要走了。走之前,它把最后一阵低语藏在法桐絮里,藏在夜里关门时锁舌归位的“咔嗒”里,藏在那条她没有回的短信里。 她把笔记本合上,起身去开下一场会。电梯里有三个人低声交谈,词语破碎,像被风吹散的花。她忽然想起一个极旧极旧的句子: 人心缓慢,但季节很快。 她笑了一下。电梯到了,门开。 她走出去,朝着风里,朝着有人在等她的桌子、有人在等她的生活,也朝着那些仍旧不肯命名的词。 在她口袋里,手机安静地躺着。 她没有回。她却已经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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