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夜雨里遇见你_无声的偏差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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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无声的偏差 (第4/4页)



    今天的案子是广告配乐和旁白混音,时间紧,客户要求很多。沈暮川戴上耳机,手指落在控制台上,像落在一把刀柄。他开始工作:切段、降噪、对齐节拍、修正气音,把每一个不必要的呼x1都藏进背景里。

    他做得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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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好到同事在旁边说一句:「你今天状态超稳。」他也只是点头,说了声「嗯」。他不笑,也不解释。他不需要别人的肯定,他只需要事情不要出错。

    可偏偏,错误不是来自设备。

    错误来自某一个很小的时间点。

    他在剪旁白的尾音时,耳机里忽然出现一个短促的停顿,像有人在说话前x1了一口气。那气音非常细,细到正常人会以为是背景噪音。可他听得见。因为他太熟悉那种气音了。那是她在笑之前的习惯,是她要说「你看」之前会有的一点点停顿。

    他手指一僵。

    下一秒,他立刻回放。

    没有。

    他把音量调高,回放,放大波形。波形乾净,没有那一口气。他以为自己抓错点,又往前拖两格,再回放。仍然没有。那气音像不存在,可他的身T却已经记住了它出现过的瞬间。

    他感觉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像有人把他的声带往後拉。沈暮川把耳机摘下来,放在桌上,手掌压住桌面,b自己稳住。他的同事在玻璃外做了个手势,问他要不要休息。他摇头,回了个简短的「不用」。

    1

    他不能休息。

    休息等於承认。承认等於裂缝扩大。

    他重新戴上耳机,b自己继续。这一次他不再等,不再预期,不再让那口气音有机会出现。他只做一件事:把工作完成。把每一个声音放到该在的位置。把世界重新排列成秩序。

    直到下午三点,他才发现自己胃里空得发痛。

    他没有吃早餐,也没有真正喝咖啡。饥饿像一种更具T的痛,反而把他拉回身T。他去便利商店买了三角饭团和水,站在走廊吃,没有坐下。坐下就会有空隙,空隙会让记忆渗出来。

    他站着吃完,吞得很快,像完成任务。

    有人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,他只说:「还行。」语气平淡,像他真的睡过。他习惯这样说。因为真相太麻烦,麻烦到会把所有人拖进他不想分享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下班时又下雨。

    台北的雨不温柔。雨点打在柏油上,声音密集。沈暮川站在骑楼下,望着路面反光,忽然想到那个桥下。想到伞,想到她接伞时那双小心的手。那画面太清晰了,清晰到像是昨天。

    他忽然有一种冲动。

    想走去那座桥。想再站一次那个Y影里。想确认那一切到底是不是偶然。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还能在「缘分」这个词里存活。

    他很快把那冲动压下去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孤独,而是任何一点点希望。希望会让人想要伸手,伸手就可能抓空,抓空就会变成更大的裂缝。

    他撑着伞走回家。

    回到房间,他把伞靠在门边,衣角被雨打Sh。屋子仍然安静,安静得像一个空盒。他没有立刻开灯,先站在黑暗里换鞋,像在适应自己必须独处的事实。

    他开了灯,去洗手。

    水声响起,熟悉的仪式又开始。他看着水流,忽然觉得可笑。可笑的是,他明明做了这麽多,裂缝却还是在。裂缝甚至不需要他去碰,它自己就会扩大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镜子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自己仍然礼貌疏离,像一个没有情绪的人。可眼神里的那点害怕还在。他看着那点害怕,忽然明白:他不是怕梦,不是怕声音,他怕的是有一天他会开始「听见」她,开始「看见」她,开始把她当成还在。

    那会让他崩溃。

    2

    因为那会把所有「来不及」重新活一次。

    他关掉水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。楼下车流声被雨压得更低,像在远处嗡嗡。沈暮川点了一支烟,火光照亮他的指尖。他x1了一口,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,像他一直不肯说出口的话。

    他想起她最後一次传给他的讯息。

    不是车祸前那一刻,而是前一天。她说:「明天我会早一点出门,怕塞车。」她还加了一个笑脸,像在安抚他。沈暮川当时回了什麽,他不记得。他只记得自己那天忙着彩排,忙着把舞台上的每个细节对齐,忙着把人生的声音调到最清楚。

    他以为那是重要的。

    他现在才知道,重要的其实是她那句「我会来」。

    而他永远没能回她一句「路上小心」。

    烟烧到一半,他把它按熄。

    他不想再用烟占住呼x1。他需要真正的呼x1,真正的清醒。他走回床边坐下,拿起手机,又放下。他没有可以打的电话,没有可以说的对象。他曾经有,他失去了。失去之後,他学会把所有话都剪掉,像剪音轨一样。

    2

    夜里,他再次躺下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可能还会做梦。可他没有选择。黑暗覆上来,他闭上眼,像把自己交给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地方。他的手指在被子里紧握了一下,又松开。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抵抗。

    半夜,他又醒。

    不是被拉醒,而是自己醒。像身T提前察觉了危险,主动把他推上岸。他睁着眼,听见自己的呼x1,听见雨声,听见远处车声。他没有起身去浴室,只是躺着,盯着天花板的黑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句话。

    她以前说:「你不要什麽都自己扛。」她说的时候很认真,眼睛没有笑。她说她知道他很会忍,忍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没事。她说:「沈暮川,你不是机器。」

    他当时只是m0m0她的头,说:「我没事。」

    现在想起来,那句话像嘲讽。

    他不是机器。机器坏了可以换零件。可他坏的是心口那道裂缝。裂缝不是碎掉才叫裂缝,只要有一点点不合,它就会一直扩大。扩大到某一天,他再也不能假装。

    他深x1一口气。

    2

    这一次,他没有对自己说「没事」。他只是让呼x1进出,让心跳一下一下慢下来。让自己承认:他还活着,但他并没有好。

    天快亮时,他终於有了一点困意。

    意识下沉的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疲惫。不是身T的疲惫,是那种长久撑着的疲惫。像他已经撑了很多年,撑到不记得自己为什麽还要撑。可他仍然撑。因为他不知道如果不撑,他会变成什麽。

    他最後一个念头是桥下。

    桥影里的雨,陌生nV孩接过伞时的眼神,乾净得像没有裂缝的世界。他忽然想,如果有一天他再遇见她,他能不能不再逃。能不能让缘分真的长成某种东西。能不能在这座吵杂的城市里,找到一个人,让他可以不用一直对自己说「没事」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
    裂缝已经出现了。

    而它不会因为他假装没看见,就自己消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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