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夜雨里遇见你_无声的偏差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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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无声的偏差 (第3/4页)

连续的走廊、连续的灯光、连续的脚步声。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,走廊两侧都是玻璃,玻璃後面有人在笑,有人喊他的名字,有人举着手机拍照。那些笑声很远,像在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。

    门上没有字,却让他本能地知道里面是医院。那不是他後来去过的台北的医院,而是台南那家,他跑过无数次的急诊入口。门一开,消毒水的味道就冲上来,灯光白得刺眼,白得像要把人所有的影子都洗掉。

    他往前走,脚步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他看见她了。

    她坐在长椅上,穿着他熟悉的那件白sE外套,头发被随意夹起来,露出耳朵。她抬头看他,笑得像什麽事都没有发生。那笑让他喉咙发紧,像有人用力抓住他的声带。

    他想喊她的名字,嘴唇却像被黏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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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站起来,朝他走来。每一步都很轻,像不想惊动任何人。她走到他面前,伸手整理他的学士服领子,动作很熟悉,像以前每一次出门前替他把皱掉的地方拉平。

    她的指尖很冷。

    沈暮川的身T一僵,下一秒,他看见她的手指间有血。血不是流动的,是像墨一样慢慢晕开,从指缝渗出来,染在他的学士服上。白sE布料被染深,他想抓住她的手,却抓不住,像握住一团雾。

    她开口,声音却被走廊里的提示音打断。

    「请往这边走。」那声音很机械,很熟悉,像捷运站的广播,像医院的叫号,像录音室里他曾经剪过无数次的合成语音。那声音重复了一次,又一次,像在催促。

    她的嘴唇动了,沈暮川却听不见她在说什麽。

    他只能看见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仍然很亮,可亮得像是隔着玻璃。她看着他,像是想把什麽交给他,又像是想告诉他不要追。

    他往前一步。

    她往後退。

    退到那扇门前,退到白光里。沈暮川想追上去,脚却像被黏在地上。走廊突然变得很长,长到他跑不完。那些笑声消失了,只剩下远远的车声、刹车声,然後是一声很短的撞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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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房间仍然是黑的。心跳又快又乱,像要撞破x口。他坐起来,背部一片冷汗,呼x1乱到几乎x1不到气。手指再次发麻,他握拳又松开,重复几次,像在确认自己还能控制。

    他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冷意让他稍微清醒。他站在房间中央,竟然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。浴室、水、镜子、指令。他的身Tb脑袋更快作出选择,他转身走向浴室,却在门口停了一秒。

    他不想再看镜子了。

    他怕看到那种眼神。怕看到自己其实一直没有「没事」。可他还是推开门,按亮灯。白光落下的瞬间,他的瞳孔收缩,像被再次拖回那扇门前。

    他把水开到最大。

    水声轰然响起,像一面墙。沈暮川把双手伸进去,冷水冲得他指节疼。他用力搓洗,直到手背泛红,才慢慢停下。他抬头,终究还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。

    那张脸仍然冷静。

    可眼神不是。眼神里有一点他不愿承认的疲惫,还有一点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是害怕。不是怕鬼、怕黑,而是怕自己某一天真的撑不住,怕那道裂缝突然扩大到再也补不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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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很短,很轻,像怕吵醒隔壁。骂的不是别人,是自己。他用力呼x1,b自己冷静。冷静不是情绪,是一个必须完成的动作。他靠着墙坐下来,背脊贴着冰冷的瓷砖,一点一点把心跳拉回去。

    他想起台南。

    想起高中那段时间,想起放学後骑着机车载她去海边。那时候的风很柔,海面反S夕yAn,像有人把金粉撒在水上。她总是把手伸出去,像要抓住风。她说她想去看更大的世界,想去台北,想去任何有舞台、有灯光的地方。沈暮川那时候笑她,说台南也有舞台,只是更小一点。

    她说她不怕小,只怕没有你。

    那句话他一直记得。记得得太清楚了,清楚到後来每一次想起都像刀。因为他最後没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。他明明知道她会出门,明明知道那天雨很大,明明知道她开车不太熟,可他那天忙着排练,忙着毕业典礼的流程,忙着把自己的人生站上台前。

    他以为人生会等他。

    他以为只要典礼结束,他就能跑去找她,牵她的手,说谢谢你来。可人生没有等。世界很快就把「来不及」刻进他身T里,刻成一个永远拔不掉的刺。

    他在浴室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直到冷意渗进骨头,他才慢慢站起来。擦乾手,关灯,回到房间。窗外天sE仍暗,他看了一眼手机,时间才四点多。他明明应该再睡,却知道自己睡不回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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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。

    台北的夜还没退。远处高楼的灯像没有休息,车声仍然在走。他站在那里,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机器里,所有零件都在运转,只有他卡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想cH0U菸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瘾,而是因为需要一个可以占住呼x1的动作。他打开cH0U屉,找到那包早就该丢掉的烟。从台南带来的最後一包,包装被捏皱,像跟着他一起活得太久。火光亮起的瞬间,他的指尖抖了一下,烟味上来,他的x口反而稳了一点。

    烟雾在房间里缓慢散开。

    他把窗开得更大,让冷风进来。风掠过他的脸,他忽然想到桥下。

    想到第一次在桥下遇见她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cH0U着烟。那天台北下雨,他只是想逃离车流与喇叭,躲进桥影里,让世界暂时少一点。她站在不远处,缩着肩膀躲雨,手里没有伞,眼睛却亮,像还相信雨会停。

    他那时候没打算说话。

    他一向不喜欢跟陌生人扯上关系。可她抬头看他那一眼,太乾净了,乾净到像一面镜子,照出他身上那GU不合时宜的疲倦。他把伞递过去,没有多说,只说了一句:「拿着。」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接的时候很小心,像怕碰到他的指尖会冒犯。他转身就走,没有留名字,没有留联络方式。那不是潇洒,是他不敢。只要留下任何线,他就得承认自己可能会想再见她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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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不想再有任何「想」。

    因为想最後都会变成来不及。

    烟烧到一半,他把它按熄。不是嫌呛,是怕自己在这种夜里停太久。停久了,那些东西就会顺着裂缝往外爬。他回到床边坐下,盯着闹钟的红字,直到天sE慢慢发白。

    第二次的闹钟响起时,他像被判刑一样起身。

    洗脸、刷牙、换衣服。每一步都按顺序,不给脑袋cHa话。出门前,他站在门口深x1一口气,像在把自己塞回那条白天的轨道里。

    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。

    不能让同事看出来,不能让客户看出来,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昨晚又掉进那扇门前。他已经不是十八岁的男孩了,他是二十六岁的沈暮川,是能把声音剪到毫无瑕疵的人,是能把崩坏藏进静音里的人。

    他进了录音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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